中医理论八议之八:中医哲学对人类的重要贡献

可见,《周易》所“观”所“取”,都是事物自然之现象,将这些现象原样拿来加以概括,总结出八卦之象与辞,作为通达天地万物变化规律的工具。这就是所谓“观物取象”和“立象尽意”。

中医辨证的目的是要在患者的症候,即病象层面寻找到疾病的本质和规律。在创立辨证理论的时候,医家已经知道阴阳系天地万“象”共有的规律,被视为“道”,故辨证从阴阳始。即在杂乱无章、变化万千的病象中,先做阴阳两性的归类。奥妙就出在阴阳这一规律的形式,它能够满足既是规律,因而有确定性、秩序性;同时又容纳不确定性、随机性,因而不破坏“象”的整体本性,保持其原貌。阴阳之所以能够兼容此二者,是因为它实际上只是依据象本身的性质、划定了一个属于何种象的范围:气之动为阳,气之静为阴。这一分类的界限是确定的、不变的,但界限之内是自由的,不再加任何其他限制,故界限两边能够把一切象的运动统统归纳进去,非阴即阳,非阳即阴。这样,就把象运动的随机性、不确定性和无限多样性统摄到一阴一阳之确定性、秩序性、有限性之中。

十分明显,事物的不确定性和变动性最能显示时间的特性,确定性和不变性则更多地显示空间的特性。亚里士多德将确定性视为“实体”的核心,执意以确定性来率领和说明不确定性,充分表明他以空间为主的思维倾向。亚里士多德提出,各门学科都是在研究属于本门学科的特定种类的“实体”,哲学所研究的则是关于“实体”的全体。他的这一观点一直影响至今。

象,作为事物的自然呈现,其每一个侧面、每一个要素都是该事物自身内部及与外环境之天地万物全部复杂关系相互作用的某种特殊产物和反应,蕴涵着无限多的关系和碰撞,故“象”是事物的“自然整体”层面。而一切人工合成的整体及分解后又重新组合的整体,其内外关系的自然性已被破坏,其关系的无限已变为有限,故与自然之整体有本质性的差异,不可相提并论。所谓“象科学”,就是要在尊重、保持事物之无限复杂的自然整体关系的前提下,寻找事物的运动规律,亦即自然状态下现象层面的规律。因此,只要把握了“象规律”,也就把握了形成该“象”的全部无限多的复杂关系。此即所谓“以简御繁”。

以意象思维为主,善于将意象思维与抽象思维协调运用。

在认识过程中,人的自然的整体与合成的整体这两个层面尽管不能真正沟通,但是二者紧密相关,是一个统一整体。所以,为了深入认识人的自然整体层面,发现更多更深刻的规律,应当参照和融会有关人的物质形体方面的知识。为此,要研究和总结在藏象经络理论形成过程中,古代医家是如何利用当时的解剖知识的。依据自然整体与合成整体之间某种程度的盖然的对应关系,我们应当设法消化、改制现代生物医学和中西医结合的成果,来丰富中医药基础理论。

但是,如何才能正确地组织起来?如何才能涌现出合于生命的“动力学行为”?在下认为,《内经》关于“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的思想,以及由“有名而无形”的气化过程统摄生命形体的理论,是揭开生命奥秘和生命本质的正确之路。

指明“象”的主要特征及应对

以“体”为认识层面的思维,着眼于形体形质,偏向于空间和相对静止,因而必定主要依靠抽象方法和分析方法,将世界分成个别和一般、本质和现象两个对立部分,将事物之整体归结为其局部构成。这就决定了其认识方向,总是追寻事物的稳定性、确定性、唯一性,把复杂性还原为简单性。这样做,有无比优越之处,也有不可克服的局限。

为此,有必要指出,中国大陆流行的所谓“内因论”,影响巨大,其实是不能成立的。传承于19世纪初的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对立统一规律,强调事物的内在对立关系始终是事物运动变化的根据和决定因素。这个论断明显属于还原论和简单性的范畴,不具有整体性和普遍性,不适于说明系统关系和复杂性问题。

依《周易》和中医哲学,就人们观察所及,象分阴阳,阴阳是气。气无所不在,无不通透。物在气中,气在物中。在气的作用下,阴阳结构成为一切系统最基本的整体关系构成。每一系统,其整体以及各层次之子系统,皆以阴阳为基本关系。就一定意义可以说,在物质构成上,原子是一切系统的原始单位,而在自然整体关系上,则阴阳是一切系统的原始单位。

在保持人之生命作为自然的整体的前提下,可以自由利用和创造各种现代化手段,对人的生命现象进行观察、测量和辨析,总结新的规律。这样获得的成果,都属于中医学的范畴。“不破坏人之生命作为自然的整体”,这是坚守中医本质的底线。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易传》作者认为,《易经》以阴阳之道揭示了万事万物一切可能的变化和运行规则,能够指导我们取得成功,故“不可远”。那么为何又说“为道也屡迁”?道之迁,不是说阴阳之道失效或须要修改,而是指阴阳之道的具体作用和运行没有定准,不是按照固定程序进行。所谓“为道屡迁”,也就是“神用无方”。

中医学有属于自己的特殊领域,有自己的优势和广阔远景。中医学是象科学的代表,其意义绝不限于医学。它的突破和跃升,定将推动整个象科学的复兴。当今,人类认识的重点,正在从静态本体转向自然状态过程,从空间转向时间。人与自然的协调、可持续发展、生命科学、心理学、教育学、生物进化论、经济学、广义社会学、预测学、风险对策,等等,在这些迫切需要重新建树的领域,数学逻辑方法、控制性实验方法、抽象方法,确定性原则、机械决定论、完全性重复等理念,已显露出巨大的局限性,而采用象科学的方法则有可能奏效。毫无疑问,中国传统象科学及其方法有待提高和发展,必须合理吸收利用现代科学技术的相应成果,但不是通约,更不可唯西方科学传统是从。

生命现象尤其奇妙。美国圣塔菲研究所人工生命理论创立者兰顿认为:

普遍认为,思维方式决定文化走向,可看作文化基因。中国传统主流的思维方式至少有如下几项:

中医立足于人之生命的现象层面,西医立足于人之生命的形体层面。中医是时间科学,西医是空间科学,二者不能相互过渡,不可相互替代。

确认“象”的整体结构及形成

岐伯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气交。帝曰:何谓气交?岐伯曰:上下之位,气交之中,人之居也。故曰:天枢之上,天气主之;天枢之下,地气主之;气交之分,人气从之,万物由之。此之谓也。

一代心理学大师卡尔·古斯塔夫·荣格(C. G.
Jung,1875—1961)对《易经》和东方文明有着极深邃独到的研究和体悟。他曾写道:几年以前,当时的不列颠人类学会的会长问我,为什么像中国这样一个如此聪慧的民族却没有能发展出科学。我说,这肯定是一个错觉。因为中国的确有一种“科学”,其“标准着作”就是《易经》,只不过这种科学的原理就如许许多多的中国其他东西一样,与我们的科学原理完全不同。

那么,“象”的复杂性的主要特征是什么?《易传·系辞上》写道:

天之六气,可以三阴三阳划分。地之六步,可以五行终始统领,而五行也是阴阳的延展。总体说来,天气属阳,地气属阴,天地气交,是为最大的阴阳结构。所谓“皆中宫应之而为之市”,就是天地阴阳二气在天地之中处互换交合,从而化生万物。由于天地气交实质上是周期往来变化的最大的关系场,也可谓人和万物存在于其中的最大的有稳定动静节律的时间场,这就决定了由天地气交所生之物,其整体也都具有阴阳结构。

两个层面,两种科学

“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这句话与第一句“《易》之为书也不可远”综合起来,就是我们面对现实具体事物运用阴阳之道所应采取的原则与方法。典要,指经常不易之准则,这里当特指重大仪节所设定的仪式和动作。就是说,阴阳之道须臾不离,但不可当作死板的模式,其具体表现和应用要依具体情况的变化而定。《内经》强调,“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以象之谓”,就是要追寻事物阴阳的具体变化和可能的反常。

此处所谈有关认识论的四个方面,既是中医哲学的贡献,同时也是易学哲学的贡献。它们为建立“象”科学,特别是“象”生命科学提供了方向和方法。

阴阳是中国哲学的基本范畴,被看作是宇宙万物的根本规律。而阴阳代表的是“象”,不是“体”。

归根结底,“气”是时间本位思维和以主客相融方式把握到的世界本原,而物质实体是空间本位思维和以主客对立方式所获得的世界本原。物质实体以空间属性为主,而气以时间属性为主。生命的本质在时间,故光用物质难于透明,必须由“气”点睛。

夫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

“气”为中国古代学术的伟大发现,与古希腊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正好代表了中西方两种不同的实在观。古希腊的原子论仅具有哲学意义,至19世纪道尔顿才提升为科学概念。“气”则从一开始就既具有哲学意义,又具科学的实践价值。气的存在在养生和临床的无数案例中得到证实,几千年来气概念一直有效地指导临床和养生。尤其要指出的是,气的各种养生和临床效果,至今不可能用其他形态的物质存在来解释或替代。气,绝不仅存在于人身之中。它“细无内,大无外”,“无不通透”,可以受人的意念调控,与实物性存在对称相容,构成世界的“另一半”。事实上,如果没有气,或者放弃了气概念,也就没有了经络藏象,没有了经络藏象与日月四时的应合关系。那还有什么中医?

但是,复杂性科学是从还原论科学走出来的,尽管是一种本质性的超越,仍不可避免地与还原论科学存在某种联系。而中国象科学没有还原论的原始经历和痕迹,其出发点就是以时间演进和自然整体为本位。这是两者的不同之处。应当看到,中国象科学与现代复杂性科学,各有自己的优势和不足。

当把“气”概念引入,则可进一步理解“象”或现象的深浅与层次性。事实上,象不仅指感觉器官所能直接或间接觉察的信息,而且包括感官不能觉察、由“心”通过“气”却能捕捉到的信息。它们都是事物运化的自然呈现,只是存在的深浅不同,层面不同。扁鹊能透视人的五藏六府,其所“视”也是“象”。这就是说,“象”作为认识论范畴,既包括事物系统外在的自然呈现,也包括事物内在的自然呈现;既包括感官所能把握的信息,又包括心意所能把握的信息。气为象的本质,故心意借助气捕捉的“象”,应是更为深层的和具有本质意义的“象”。

正是因此,可以把西方传统科学归为对“体”的认识,主要在空间存在和空间关系中,在依照空间需要对时间进行了限定之后,去寻找事物的运动规律。因此,他们所说的规律属于“体”的层面,而对于自然状态下的时间过程,西方传统科学则很少考虑。

(1)在时间和空间二者中,更重视时间,惯常以时间为本位看世界。

偏向综合,喜重调和统一。

中医之所以不可能对人身形体层面十分清楚,是因为它要想准确地把握其现象层面的规律,就必须保持人身形体的完整性,保持人之生命的自然状态。一当它进入解剖和物质构成的分析领域,人之生命自然状态的现象就丧失了。反之,西医之所以不可能对人之生命的现象层面即自然整体层面十分清楚,正是因为它坚持从解剖和分析物质构成入手,这样就必定破坏生命的自然整体层面,因而不可能把握人之自然整体层面的规律。

“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关于阴阳网络的广普性、深入性,这里再举一个实例与大家一起探讨,那就是对中西文化形态做比较。

可见,《周易》所“观”所“取”,都是事物自然之现象,将这些现象原样拿来加以概括,总结出八卦之象与辞,作为通达天地万物变化规律的工具。这就是所谓“观物取象”和“立象尽意”。

“象”与“体”的不同决定了中医与西医的不同

(5)长于内向体验,情感因素占据重要位置。

《内经》以阴阳为天地之道,万物之本。同样,阴阳直接与现象相对应,是不损害、不脱离象的概括,所揭示的是现象本身的规律,同时作为规律还以“象”的形式呈现。《素问·五运行大论》说:

中医学研究气,并以气为基础建立藏象经络学说,其途径之一是通过“象”。中医之象主要是指人体作为活的自然整体显露于外和所感受到的功能动态过程,是人体内外相互作用关系的整体反应。象的实质是气,是气的流动。北宋张载:“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气也。”象是介乎气和形体之间的存在,一般总是在有形物体运动变化的过程之中呈现出来。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第42章)“二”可以对应“天地”,“三”可以“天地气交”为解。“冲气以为和”,说的是天地及万物的阴阳二气的合和关系与作用。可是为什么说“万物负阴而抱阳”?愚以为,说“负”和“抱”并非为分别前(抱)和后(负)。若为分前后,则应说“负阳而抱阴”,因腹为阴,背为阳。而分前后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老子说负和抱的意义是为了指明,万物之阴阳结构系由外来,为天地二气所赋。在这个问题上,《内经》与老子是一致的。

象,作为事物的自然整体层面,无疑是世界成为现实存在的重要层面。在越是复杂高级的领域,其对事物的作用和意义就越是重大。而我们就生活在现象当中。所以,对现象本身的认识应当成为人类认识世界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中医藏象学说和辨证论治理论正是沿着这一方向和路径,通过对生理病理之“象”的把握,来揭示人的生命结构和诊疗规律,并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医学体系。因此,可以称其为“象医学”。

发展中医学的原则

如果说,西方传统主要是认识世界的物质构成,并通过物质构成认识世界,那么中国传统则主要是认识世界的阴阳网络之象,并通过阴阳网络之象认识世界。

中西文化是人类文明的两条主线,这种阴阳对称不能不使我们感到惊奇。这就是说,阴阳网络关系不仅在自然界,而且在社会人文领域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人文与自然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不应当截然分割。可见,两三千年前,《易经》六十四卦用阴阳解析人事是有道理的。中医学十分重视社会心理情感因素对疾病和健康的影响,并把人的品德与体质联系起来研究,是非常先进、正确的。所以《内经》关于“天地气交,万物由之”的论断,需要做全面的理解和发掘。

中医理论则与西医不同,它从一开始就以在自然和社会生态环境中自然生存着的整体的人为对象,因而它所把握的是人之生命整体最高层面上的规律。就藏象经络和辨证论治的内容看,中医学的人身模型是生命的整体、气的整体和以时间为本位的未被人为破坏的自然整体,因而又是与天地相应而受天地制约的整体。可见西医所把握的人身整体,在层次上要比中医低。就是说,中西两种医学属于人身整体等级结构的不同层面,而不同层面有不同的规律。

象,作为事物的自然整体层面,无疑是世界成为现实存在的重要层面。在越是复杂高级的领域,其对事物的作用和意义就越是重大。而我们就生活在现象当中。所以,对现象本身的认识应当成为人类认识世界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中医藏象学说和辨证论治理论正是沿着这一方向和路径,通过对生理病理之“象”的把握,来揭示人的生命结构和诊疗规律,并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医学体系。因此,可以称其为“象医学”。

对于这种状态,《易传·系辞下》的一段话描述得更加精细,而且提出了正确的处理原则:

中国的传统思维以时间为本位,偏重从自然生成的角度去理解各类具体事物。几千年来,将自然时间过程的规律作为研究和应用的主要课题。这就决定了中国人采用意象思维,在认识论上主张主客相融,着眼于事物的“象”的层面,认为现象本身即存在支配事物的规律而应当积极寻索。

(3)以意象思维为主,善于将意象思维与抽象思维协调运用。

归根结底,“气”是时间本位思维和以主客相融方式把握到的世界本原,而物质实体是空间本位思维和以主客对立方式所获得的世界本原。物质实体以空间属性为主,而气以时间属性为主。生命的本质在时间,故光用物质难于透明,必须由“气”点睛。

阴阳五行作为中医学的理论框架,规定和制导中医学的取向,使其全部内容和所揭示的生理病理具有鲜明的时间性和意象性。中医学以“辨证论治”为特征。所谓“辨证”之“证”,正是属于“象”的范畴,主要指人身病理变化不同阶段的整体表现,而不具有或仅局部具有空间定位的性质。它所要把握的主要不在于机体的器官实体,而在于人身作为活的整体的功能结构关系。它强调精神对生命的特殊意义和关键作用,因为精神是人身最高层次的功能。其所规定的,正是生命时间过程的机制和机理。它们与日月天时相应,表现为机体发育和生命维持的节律。

《易传》作者认为,《易经》以阴阳之道揭示了万事万物一切可能的变化和运行规则,能够指导我们取得成功,故“不可远”。那么为何又说“为道也屡迁”?道之迁,不是说阴阳之道失效或须要修改,而是指阴阳之道的具体作用和运行没有定准,不是按照固定程序进行。所谓“为道屡迁”,也就是“神用无方”。

“象”即自然状态下的现象,是世界存在最复杂的层面。对这一点,《周易》有清醒的了解,并以解决这种极端复杂性为己任。《易传·系辞上》写道:

过去一直说,整体观是中医理论的最大特点,当然不错。但如仅说到此,就还不够究竟,因为西医也有它的整体观。要把这个问题理透彻,须知整体有不同层次、不同等级、不同性质。高级、复杂的整体由相对低级、简单的整体按等级结构的方式组合而成。组成复杂整体的每一个等级都有自己的特殊规律,为其下属等级所不具有。高层等级的规律不仅把本层结构统合起来,同时也把其下面的各不同等级结构统合起来。整体的等级越高,它所包含的内部和外部联系越复杂。

中西文化是人类文明的两条主线,这种阴阳对称不能不使我们感到惊奇。这就是说,阴阳网络关系不仅在自然界,而且在社会人文领域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人文与自然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不应当截然分割。可见,两三千年前,《易经》六十四卦用阴阳解析人事是有道理的。中医学十分重视社会心理情感因素对疾病和健康的影响,并把人的品德与体质联系起来研究,是非常先进、正确的。所以《内经》关于“天地气交,万物由之”的论断,需要做全面的理解和发掘。

中式民居表现出中国人心理性格偏内敛含蓄,与重时间多向内体验有关。西式民居则表现出西方人心理性格偏外向爽直,与重空间多放眼眺望相连。显然,前者属阴,后者属阳。

中国古代哲人一般不将世界本原归结为某种或某几种有形的物质元素,更没有在这样的基础上提出类似“实体”的概念。道、易、气作为世界本原,既是生息万物之功能,又是无形无限之实在。

20世纪30年代后,随着还原论局限日显,系统论和复杂性科学问世。而世界上最原初的系统,最复杂的事物,其实正是还原论刻意要破坏、要舍弃的“现象”,也就是《周易》和中医哲学所要观、取的“象”。至今,复杂性科学建立的重要观念和理论,如混沌(含蝴蝶效应)、自组织、涌现、非线性、分形以及路径依赖、隐喻说明等,都已属于现象或接近现象层面。在这个意义上,现代复杂性科学与中国象科学有不少交汇点。

强调整体,以天人合一、主客一体的方式审视天地万物。

说到底,中医与西医是人身的时间方面与空间方面的关系。而时间与空间之间是共存关系,不是因果关系。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故神无方而易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阴阳不测之谓神。

“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这句话与第一句“《易》之为书也不可远”综合起来,就是我们面对现实具体事物运用阴阳之道所应采取的原则与方法。典要,指经常不易之准则,这里当特指重大仪节所设定的仪式和动作。就是说,阴阳之道须臾不离,但不可当作死板的模式,其具体表现和应用要依具体情况的变化而定。《内经》强调,“天地阴阳者,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也。”“以象之谓”,就是要追寻事物阴阳的具体变化和可能的反常。

象科学的要点与中医学

岐伯曰:言天者求之本,言地者求之位,言人者求之气交。帝曰:何谓气交?岐伯曰:上下之位,气交之中,人之居也。故曰:天枢之上,天气主之;天枢之下,地气主之;气交之分,人气从之,万物由之。此之谓也。

上面这些论述表明,阴阳作为天地之道具有二重性。一方面,它是规律、必然,是不得逾越的“道”,另一方面,它又“神用无方”,随机不定,不可预测。阴阳的这种二重性正是源于“象”的复杂性,“象”之至赜至动就表现为:既有序,又无序;既确定,又随机;既有常,又无常。可以说,规律性与随机性相互嵌套,规律中潜藏着随机,随机又存在于有序之中,正是“象”的主要特征。现代复杂性科学关于混沌的理论,也有相近的论述,可以参考借鉴,但毕竟比《周易》和《内经》晚了两千余年。

《系辞上》说:“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这是《易传》对“象数之学”的简要说明。“象数之学”就其认识论的意义也就是“象科学”。它强调以自然的时间过程为认识的重心。象科学特殊的认识领域,可以用老子的一句话来概括:“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自然”不是界域概念,而是状态概念;不可解为与“人类社会”相对的“自然界”,而应解为自然而然,或自其然而然。所以,在认识论的意义上,“自然”是指不受人为控制和人为设定的,向内外环境彻底开放的自然状态过程。取法自然,也就是要求研究和循顺自然状态的时间规律。因此可以认定,象科学是研究在彻底开放的自然状态下事物运动规律的科学。

中医的辨证方法,大致分四步,标示四个层次:一、辨阴阳。二、辨表里、寒热、虚实。三、辨藏府经络、气血津液。四、辨患者特殊证候。这四步,都在阴阳的范围之内,一层套一层,一层比一层具体,一层比一层的概括性缩小,直至绑定患者本人。

从宇宙的无限性来看,宇宙本身无所谓内外,以宇宙的视角看运化,无所谓内因外因。就具体事物来看,母系统和子系统、外环境和内环境、自组织和他组织、内因和外因,都是相对的。在母、外、他之外,还有更大更外的系统;在子、内、自之内,还有更小更内的系统。因此,所谓外因,从更大更外的系统看,则是内因;而所谓内因,从更小更内的系统看,则是外因。于是,如果坚持唯内因是根据,起第一位作用,就会沿着微观重于宏观的方向一直追下去,这不是还原论和简单性是什么?

象规律和体规律各占时空的一个侧面,具有对立互补的关系,如同波粒二象性那样,不能同时准确测定。在认识过程中,无论象科学还是体科学,为了建立自身,都必以相对牺牲对方为代价。二者适用量子力学奠基人玻尔的互补原理:当人们认识事物对立的这一方面时,就不能同时准确地认识事物的另一方面,因为这两个方面有互斥性;而这两个方面对于事物同样重要。中医与西医的关系正是这样。中医立足于人之生命的现象层面,准确地把握了其现象层面的规律,即“波动性”规律,因而对其形体层面就不大清楚。西医立足于人之生命的形体层面,精确地把握了人体的组织结构和物质元素,相当于“粒子性”规律,因而对其现象层面就不大清楚,尤其在学理上,对个体差异性无能为力。

《内经》提出,万物的发生在天地“气交之中”。这里是人与万物存在之所,也是一切生化变易的根源。人与万物如何得以出生?为何有“生长壮老已”之终始?又为何或健或病,或顺或逆?原来皆取决于气交,皆可在天地气交中找到原因。故天地气交这个“象”之最大的整体结构,应当成为认识的起点和重点。

发现和证明“气”的存在的是中国心学和中医学。这两者密不可分、相互包含。中医藏象经络理论和针灸气功治疗,皆以“气”为基础,明显通过“气”来实现。在人的认知系统中,能够直接感受气、运行气的是心。这些,前面已有论列。

因此,中医学主要是以与阴阳有应合关系的“象”为依据,来理解人身构造和生命机理。这与西医学以形体为本位是不同的。以形体为本位,则必须确定对象的体形轮廓,空间位置和物质构成。所以,西医学以解剖学、分子生物学和机体物质成分的定性定量分析为基础。而象作为气的流动,系活的生命整体的动态机能反应。

朱熹注:“赜,杂乱也。”(《周易本义》)杂乱,复杂而无序也。“至赜”,指极端复杂而无序。“至动”,指瞬息万变而无常。上面的三段话表明,《易》作者有充足信心认为,用体现意象思维的六十四卦之象数辞,就能够把握自然之象中的至赜至动。

正是因此,中西两种文化体系在各个门类的主流上,也是中国偏阴,西方偏阳。无须一一列举,只以人们最为熟悉也最为普遍存在的民居为例:

《易传》说:“阴阳之义配日月。”意思是,昼为阳,夜为阴;日照为阳,背日为阴。《内经》说:“阴阳者,有名而无形。”(《灵枢·阴阳系日月》)表明阴阳是一种性态表现。《素问》有一篇重要论文《阴阳应象大论》,其篇名即指明,阴阳属于“象”的范畴,而不属于形体形质。形体形质本身无所谓阴阳,唯当它们呈现出一定的功能、作用,发生一定的关系时,方具有阴阳的属性。五行也如是。阴阳和五行都是“象”不是“体”。

张介宾注:“本者,天之六气,风寒暑湿火燥是也。位者,地之六步,木火土金水火是也。言天者求之本,谓求六气之盛衰,而上可知也。言地者求之位,谓求六步之终始,而下可知也。人在天地之中,故求之于气交,则安危亦可知矣。”“上者谓天,天气下降。下者谓地,地气上升。一升一降,则气交于中也,而人居之。而生化变易,则无非气交之使然。”“枢,枢机也。居阴阳升降之中,是为天枢,故天枢之义,当以中字为解。中之上,天气主之。中之下,地气主之。气交之分,即中之位也。而形气之相感,上下之相临,皆中宫应之而为之市,故人气从之,万物由之,变化于兹乎见矣。”(《类经·运气类九》)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现在一些具有广泛方法论意义的横断学科,虽然不以特定种类的实体为对象,却是建立在多种实体的运动构成的基础之上。他们开始重视时间,但仍然像亚里士多德那样,将时间看作空间画面的连续。可见,空间实体概念集中体现了西方思维的主要特征,决定着他们各种认识活动的走向。

有大量的实践和无可辩驳的理论证明,无形之“气”是与物理学和西方哲学所说的物质不同的另一种形态的实在。“气”的发现、证明和运用,是中国人在哲学和科学上对世界的最大贡献,而且“气”的意义和价值还远远没有充分展露。

但是,复杂性科学是从还原论科学走出来的,尽管是一种本质性的超越,仍不可避免地与还原论科学存在某种联系。而中国象科学没有还原论的原始经历和痕迹,其出发点就是以时间演进和自然整体为本位。这是两者的不同之处。应当看到,中国象科学与现代复杂性科学,各有自己的优势和不足。

以《周易》和道家为代表的传统思维将对“象”的认识置于首位,由对“象”的认识带动和制导对“体”的认识,并以“象”的整体生化观为标准,对“体”的认识做价值判断。故曰:“以制器者,尚其象。”由是,在《易传》中形成了一套关于“象”的理论。《孙子兵法》《黄帝内经》等则是将这套“象”的认识论成功地应用于兵学和医学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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